忧郁症:『药』与『不药』之间

蔡筱芬

一、忧郁的成因

 

忧郁症的成因有很多,它可能是生理或身体上的原因,如脑内血清素分泌、荷尔蒙分泌、甲状腺分泌异常遗传、慢性疾病药物副作用、营养不良等。它也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如抗压能力、生活发生突变时的调整时期、不正确的心理认知或是偏向负面的思维模式。不管是生理或心理因素,其中也包含属灵原因,比如上帝允许发生的,就像约伯一样、自己的软弱、被他人所得罪或是撒旦的试探。

 

二、按照医生吩咐用药

 

如果是生理或身体因素,我们可以藉着药物、健康的饮食和生活方式来缓解忧郁症状。只是许多人对『忧郁是否需要吃药』感到迷茫,害怕需要长期依赖药物、担心服用药物后会产生副作用或变得痴呆。对抗郁剂的误解,导致人们迟迟不敢去看医生而造成病情加剧或其他严重的后果。

 

什么时候该去看医生呢?一般上,如果忧郁的症状如没由来情绪低落、嗜睡或失眠、嗜食或没有胃口、经常感到恐慌、经常出现负面思想、想哭流泪等症状,持续超过两周的话,可以考虑寻求医生的诊断。这些都是普遍忧郁症患者的症状,但不一定每个人的症状种类和程度是一样的。一个正常的人在情绪低落时,做一些平常爱进行的爱好,可以恢复快乐的感觉,亦即我们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发现持续低落并且没办法做喜欢做的事来提升快乐的情绪的话,寻求专业的帮助是必须的。坦白和医生陈明自己的状况,医生会按着需要决定不许需要服药。

 

关于服药,我们需要抓紧几个原则。第一,在没有精神科医生的诊断及配药之下,不能自行服药。第二,开始服药后忧郁症状减少时,也不能自行停药;要停药需要配合医生开的处方。第三,尽量详细的记录用药后的情绪起伏和其他身体状况,在复诊的时候跟医生沟通。

 

目前,科学进步,药物不断在研究和改进中,副作用大大的减少,而且还可以更有效的治疗忧郁症。藉着固定的复诊,精神科医生也会谨慎的和忧郁症患者沟通,了解最新状况,按着患者的需要配药。只要患者能按时按量服药,积极配合精神科医生的治疗方案,大部分的忧郁症患者都能控制好忧郁的症状。服药后,有些人开始会觉得情绪不再那么低落,自己多少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精神体力会好转,也可以开始转移注意力,不再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忧郁情绪。这个时候也是个人在基督里继续成长的一个契机,因为他会发现自己比之前陷入忧郁时更能思考,是时候做出改变。关怀忧郁者的朋友们不单是可以继续表达关心和理解,更要让他们跟进一步的认识神,让神的话成为他心里的力量。

 

三、神的话与忧郁情绪

 

其实,一个忧郁的人需要的不仅仅是药物、健康饮食和生活方式而已,他对神的信心和渴慕也是重要的关键。药物解决生理原因造成的忧郁情绪;但神的话却能从根本的原因来解决一个人的忧郁情绪。『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每一句话。』(太四4),圣经是针对我们每个生活层面的真理,有足够的功效和能力来排忧解难(来四12)。

 

西敏小要理问答第一问和第二问教导我们,人生的主要目的乃是要荣耀上帝,永远以祂为乐。[1]而圣经就是唯一能指导我们如何荣耀祂、永远以祂为乐的准则。[2]当我们越来越认识神的时候,我们就更清楚的明白,每个人的生命气息的存留都在乎祂;每时每刻我们都需要祂。

 

尤其是生活在这个堕落、充满罪的世界里,我们没法依靠自己来活出喜乐,甚至快乐也很难。所以约翰. 派博(John Piper)在《活出喜乐》一书中说,我们需要为喜乐而战。这一战,不仅是肉体上的战争,更是在认知上的战争,抵挡一切叫我们感到乏力和无奈的世界观。我们要像一个战士、一个运动员一样,为了这一战、为了到达终点得到奖赏,而付上代价,不断的操练,向着标杆直跑(腓三14)。我们的人生目标是要荣耀神、永远以祂为乐,得主在终点为我们预备的奖赏。

 

从我们现在的处境到终点是一个过程,我们需要不断操练的是『忍耐』。一个合格的士兵、一个能上场比赛的运动员,都需要经过忍耐不断增加的训练强度、身体的极限、想偷懒的意念等。他们需要时间的淬炼。一个忧郁的人也需要时间和过程来应对和解决忧郁困扰。

 

从经常陷入忧郁到能在任何处境都出自泰然并活出喜乐是一个灵命与心智成长的过程。这是一条没有捷径的路;走完,需要时间,绝对不能贪快,因为欲速则不达。罗马非一日建成,需要一砖一瓦慢慢堆砌。在需要时间的情况下,我们就要不断的忍耐。忍耐服用药物初期带来的些许不适、忍耐想用快速却不讨神喜悦的方法解决问题的冲动、忍耐内心的烦躁、忍耐他人的伤害、误解、忍耐不尽人意的周遭事物等等。

学习忍耐的同时,也不是被动的等待被医治的那一刻。我们要改变我们能改变的,那就是我们的认知。罗马书十二章提醒我们要心意更新而变化,要从『心』开始出发。大卫说的:『我的心哪,你为何忧闷?为何在我里面烦躁?』(诗四十二5)箴言也指出,一个人的心怎样思量,可以从他所作的一切看出来(箴廿三7)。人的情绪都是从心里如何看待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物品等产生出来的。忧郁,除了是头脑里面血清素的原因,也跟『他的心如何思量』有关。从『心』出发来处理忧郁的情绪,是治标又治本的方法;在药物辅助下也能事半功倍。

 

当从哪里开始查验我们的心思呢?我们可以检查我们对上帝、对自己、他人和周遭事物的认知是怎样的。当我们发现这些认知中出现了偏差,把这些偏差调正,就可以抹去阴霾。尤其是发现忧郁的成因是因为心理或属灵因素时,我们更当思考造成认知偏差的原因并理性解决它,不能根据起伏的情绪来判断。

 

我们最大的敌人有时是我们的软弱:自负、自我要求、惰性、随心所欲、自我中心、不把上帝当上帝等,这是我们的罪性使然。亚当夏娃因为对上帝的吩咐打了折扣并存有不信的恶心,受了撒旦的引诱吃了上帝吩咐不可吃的果子。吃了禁果,眼睛是明亮了,但眼光却变得很狭隘,被局限在罪的框框里。他们先是看到上帝所创造的身体是蒙羞的,我们看自己不再是神看为甚好的创造。我们可能会因为身材、家世、没有成就而觉得自卑,认为自己就是个失败者。因为不清楚自己在上帝的创造中的定位,我们相信了这个破损的世界中的一切观念和价值给我们的定义。为了在人、在这个世界中保存美好的形象,我们带上各种各样的面具和谎言来武装自己、包裹自己。

 

吃了禁果,人跟上帝的关系破裂了,我们开始害怕上帝的责备,像亚当夏娃一样的逃避神;我们怀疑上帝的爱,或者是我们的眼光『太明亮』,使我们被世界所迷惑,不再单单只爱上帝。当上帝问亚当是不是吃了那不可吃的果子,他和夏娃都把责任推给别人。从此,人与人之间的亲密、信任、依赖都变成了利用、欺骗、论断等。我们总是先看到弟兄眼中的刺,却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梁木。

 

面对被罪所破坏的世界,我们需要努力才能糊口;一生中将会有大大小小的阻挠和难关需要我们去闯。试问,面对不尽人意的世界、孤单无力的自己、充满自私欺诈的他人还有遥不可及的上帝,若没有耶稣基督里的应许和保障,我们岂不是都可以很忧郁?若不能用神的眼光来看自己、他人、世界和上帝,我们岂不是都会觉得所有人事物都坏到极处、得不能再

 

当人陷入忧郁的时候,所有消极、负面的情绪就会浮现在脑海,掌控了我们所思所想,就像一群驱不走的苍蝇,使我们烦躁不安、无奈且无力。越想驱走忧郁情绪就越焦虑。

得力在乎平静安稳(赛卅15),大卫深谙这点,所以他在郁闷的时候,问自己的『心』为何烦躁?他把目光聚焦在上帝身上,使他能完全的降伏在神面前。只有在耶稣基督里,才是我们的心灵的安歇之处。

 

不管是忧郁、愤怒、嫉妒或是任何的负面情绪出现的时候,我们不要急着摆脱它。凡事互相效力,这是基督代赎给我们的益处之一。我们可以藉着这个机会来解决源于『心』的问题,因为『心』是一切的根本(箴廿三7),能给我们的一生带来果效(箴四23)。

 

我们只需要安静下来,跟我们的内心对话,查看我们对上帝、自己、他人和所发生的事情有什么错谬的想法或认知,以致使我们的情绪暴露了我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使我们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不要害怕面对自己的失败和软弱,因为上帝已经为我们成就了一切、赎回了一切。不管情况有多糟糕,未来有多无望,我们都要相信上帝用祂的主权护理我们,祂已预备最好的给我们而不是我们认为最好的。当我们有了明确的盼望和应许,我们就有力量去抵挡那些让我们感到无力的负面思想。所以我们要不断的『心意更新而变化』,这样我们就能查验何为上帝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

 

这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改变的,是一条成长之路。在成圣的过程中,我们不都是一点一点推进,渐渐的认识神、在神的话语里扎根,直到我们见主面的日子吗?经过不断的操练,渐渐的我们会发现上帝越来越大,困难越来越小,忧郁的日子就会越来越短。我们也会发现,我们的心越来越大,面对困难越来越淡定和具有包容性,这就是所谓的得力在乎平静安稳。

 

除了耶稣基督的救赎有永恒价值之外,我们能在这个世上拥有的,都不是永远。没有人会永远的失败也不会有永远的成功,没有永远的疾病也没有永远的健康。因为这些都局限在我们的肉体还存活的日子而已。而我们能拥有的,是基督因为爱我们,为我们舍己,为我们获得天上的基业,那种“成功”才是我们能追求且拥有的。所以,不必太在意属世的得得失失。

 

比起永恒,人的一生极其短暂。也许忧郁使我们苦不堪言,但我们要相信,上帝即允许它发生在我们身上,祂也必预备出路。只要愿意坦诚的来到施恩宝座前祈求,我们心里的力量就能刚强起来,忍耐到底,直到见主面的日子。我们要学像保罗一样,把忧郁的苦楚看为至暂至轻的,为了成就将来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林后四17)。这就是我们在基督里的盼望。凭信心相信神的应许,不要凭情绪和周遭事物来看待自己和他人,相信我们都能有健康的身心灵,不再受忧郁困扰。

 

 

后记:

走过那段与忧郁情绪对抗的日子,最大的人生感悟就是:有主同在不必惊慌、不必着急,上帝自有祂的时间。所以,除了药物,『忍耐』和『认识神』就是良方。不排除自己患上忧郁症与荷尔蒙不平衡、生活压力有关,但当我开始意识到我的生命里头,对上帝、自己、他人和周遭事物有误解后,就开始放下思想包袱,调整方向,奔向痊愈。

 

刚开始,曾期待自己更成熟的看待生活中所发生的各种事情。我以为,够成熟的话就不会陷入忧郁,所以『加倍的要求自己要成熟应对』,就是我钻进的死胡同。我觉得上帝冷眼看我挣扎着、他人也灌输我要长大成熟,可我又觉得快速追求成长于我就是揠苗助长,我很抗拒!很多思想上拉锯然我身心疲惫,直到我发现我没法控制自己低落的情绪,做什么都快乐不起来,我鼓起勇气去看医生,开始服药。整个服药的过程很顺利,只是刚开始的两个星期比较疲累,但我没惊慌,因为还没开始吃药前,医生已经提醒我了。心里有底不惊慌就继续按医生的指示服药。

 

服药期间那些会引起情绪低落的诱因仍然在发生,过分压力的时候,药物似乎无效。但我没放弃或是自行增加药量。服药半年多一年后开始觉得稳定下来了,心里开始放松忘了服药,结果没撑过一天情绪就掉了。这提醒了我不能掉以轻心。

 

后来在上帝的带领下,有机会到台北改革宗神学院学圣经辅导。环境改变,在专注学习的条件下,我展开新的旅程,对上帝的主权,自己和他人的定位有新的认识,使我趋向成熟。尔后,出现莫名的情绪低落时, 我不再惊慌,反而是让自己更快的沉淀下来思考,那时的情绪低落是生理的缘故还是心里存着不信的恶心,然后在按着当时的情况调整心态,一波又一波的情绪低落在上帝恩典的保守下安然度过。

 

以前不明白何谓喜乐的心是良药,现在我明白得多一点了。真正的喜乐是源自于对上帝的信靠,打从心里的信任这位全能的主,从理性上选择相信上帝,超越了缥缈不定的感觉或情绪。有了这样的信心,无论多大的惊涛骇浪,我们都能平静面对,就不会受忧郁情绪的困扰了,不是吗?

 

[1]西敏小要理问答第一问:人生的首要目的是什么?答:人生的首要目的就是荣耀上帝,并以祂为乐,直到永远。

[2] 西敏小要理问答第二问:上帝赐给我们什么准则以指导我们荣耀祂,并以祂为乐呢?答:记载于新旧约圣经中上帝的话语,是指导我们荣耀祂并以祂为乐 的唯一准则。


图片来源: https://unsplash.com/@victoriabcphotograp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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